Capitolo uno. 04

 

 

 

 

  坐在轎車內的龍夜,眼睛隨意瀏覽著窗外的街景。臉上雖然不帶有任何表情,但實際上心裡還是感到有些不安。

  離開保健室後,他遵從了龍月的意思。向司機轉達龍月的話,坐上了龍家的車。司機遵照著龍月的指示,將車子往龍夜的住處行駛去。

  不過他是知道的,不可能那麼輕意的就讓他置身事外。

  龍星的嚴格無人不知。

  已往大多數的下屬除非真的傷重到必須留院治療觀察,否則一向主張人力已經短缺,不能隨意曠職的龍星是不會輕易的讓下屬們告假休息。

  不管如何,還是親自向龍星告假似乎比較妥當…龍夜心裡總覺得,就這樣回到住處實在不是恰當的決定。就像是卡在喉嚨間的魚刺般,讓他在意的不得了。

  「…不好意思,麻煩請送我到總部。」

  在幾經搖擺不定,混亂的思考了許久後,龍夜出聲向司機發出指示。司機簡單的應允後,車子就在下個路口轉彎脫離回到龍夜住處的路線。

  但如此一來,恐怕又要被龍月唸上好幾天了…

  他無力的向後仰,倒靠在車內的沙發椅背上。

  原本閉上眼想在抵達前做個短暫休息,但是思緒不斷在腦海中翻騰,讓他無法靜下心。

  不安的情緒一直緊綁著他,讓他無法卸下擔心的心情。

  他總覺得這幾天碰到的事情有些脫序。

  先是幾天前的任務莫名其妙的被襲擊。本來以為自己受的傷嚴重到會沒命,但也還是活了下來…不僅受了傷,記憶也出了問題。早上卻又突如其來的想起,還讓身體不自覺得跟著不舒服。

  他的身體究竟怎麼了?而前幾天晚上的那些模糊記憶是究竟真實亦或僅是幻覺而已?

  剛剛離開學校前,李黎的狀況也讓他很擔心。

  事隔前一次獸的出現沒過幾天,又再次出現了獸的蹤跡,而且還有可能是以食人出名的「土螻」。

  雖然每一件事情彼此之間都沒有關連,但密集接連著發生,就是讓龍夜非常的在意,不自覺去多做揣測。

  不過,他是個沒有什麼能力的「龍」。

  假如接下來真的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身為沒有能力的龍,他恐怕他也只能像幾天前的夜晚那樣束手無策。最多只能跟其他一般人一樣,多想辦法幫助有力量的豢氏及眷獸了…

  希望自己能有有更多的力量。

  希望自己能夠擁有配得上「龍」這個姓氏的能力。

  究竟是為什麼,明明誕生在龍家,卻連為家族更盡一份心力這樣的事情都做不到?

  無理由的,龍夜又開始被低潮的情緒感染,不發一語陰沉的坐在後座,低頭盯著自己的腳看。

  不知經過了多久的時間,直到聽見司機的聲音,他才再度將頭抬起來。

  「龍夜少爺,總部到了。」

  他望向車窗外不知出入過多少次,自己非常熟悉的大樓。向司機道謝後,龍夜便打開車門下車。

  大樓看起來就跟一般市內的辦公大樓沒什麼兩樣。不管是外觀還是內部裝潢,都是經過設計師精心打造,充滿著現代感和簡約風格的俐落設計。

  有著將近三十層樓高的大樓,一樓到三樓分別是大廳、餐廳和員工休閒設施,其餘從四樓以上到二十五樓都是與龍家有關的關係企業。由於本身是個龐大的企業體,因此整棟大樓隨時都有為數可觀的人進出。但即使來往的人潮很多,保全措施卻是一點也不馬虎。龍夜看了站在大門口兩側的警衛及不斷在大門頂上晃動的監視攝影機幾眼,在警衛認出龍夜後朝他們點頭致意。

  緊接著他並沒有隨同其他人搭乘一般的電梯。而是轉身朝大廳左方一側較隱密的電梯走去,按了電梯的按鈕。等待電梯門打開後,他將手放到操控鈕旁的螢幕上。嗶的一聲發出掃瞄過指紋掌紋,確認許可的電子聲響,龍夜這才按下樓層按鈕。

  這是二十五樓以上的專用電梯。

  一般只是被視為龍氏集團高階主管專用的機密電梯。確實,這座電梯所抵達樓層所屬的部門,並不是一般人能接觸、理解。工作內容被整個龍家,甚至這個城市、這個國家都被視為機密的場所。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

  映入龍夜眼睛裡的,是只有灰階色調,讓人感到嚴謹冰冷的長廊。

  他向前踏步,邁開步伐走在兩旁用沒有溫度的金屬構成牆壁的走廊上。就連地板似乎都是用金屬所鋪蓋而成的,在龍夜每踏出一步時,和鞋底碰撞發出清脆冰冷的聲響。

  在一處看似與週遭牆壁無任何差異之處,龍夜停下腳步。他伸出手指推了一下牆壁上用肉眼非常難以辨認出的,有著約三公分平方見寬切割線之處。推下去之後,上方的牆壁立刻打開一個小口,露出和電梯內一樣的辨識裝置。

  龍夜再次把手掌放了上去,等待儀器發出確認的聲響後,眼前的牆壁突然無聲無息的向左右移開。

  實則是門的假牆移開後,門後方仍是一片與走廊無異的單一色調。即使眼前的巨大空間有著為數不少的人群,但眾人都只是默默無聲的進行手上的作業,就連龍夜打開門走進來都形同無視一般,完全沒有人抬頭朝龍夜看一眼,仍舊逕自做著手上的工作。

  走到空間內最內部的長桌前,龍夜停下腳步。察覺到有人接近,正在與一旁的下屬講話年約五十歲前段的男子微微抬起頭,看了龍夜一眼。雖然察覺龍夜的到來,但男子並沒有馬上理會龍夜,仍舊繼續向下屬交代事物。等到下屬向他鞠躬告退後,中年男子才轉過身體面對龍夜。

  「龍夜少爺,您晚到了。龍月少爺也遲到了呢。」男子用不帶有情緒的平板聲線緩慢說道。灰黑白夾雜的短髮被打理的整齊平順,身上的淺灰色西裝與內搭的白襯衫、灰領帶都是絲毫不見凌亂的皺摺,整齊筆挺。男子整個人所呈現的感覺就有如這個巨大的空間般:不冷不熱,一點溫度都沒有。

  「宗義。」龍夜朝他點頭,算是先打了聲招呼,「抱歉,有點事情耽擱了。我先替龍月報告一聲,因為李黎突然身體不適,因此他要先帶李黎過去醫院一趟,會稍晚過來。」

  「李黎嗎?她怎麼了?」龍夜的身材並不算矮小,但這名名為宗義的中年男子又比他高出將近半個頭。在龍夜敘述期間,男子那種由上往下俯視的視線讓他感到有些不自然。

  「心臟突然很不舒服的樣子。在學校時先檢查過,雖然沒什麼問題,但醫生建議最好還是去醫院做完整的檢查比較好。」

  「我了解了。等龍月少爺報到後,我會再向他問清楚細節。那麼請龍夜少爺您趕快準備吧,清理組都在等待您的指示。龍星小姐已經出發前往今晚的目標地,清理組的行動已經落後了。」

  「啊…關於這個…」

  龍夜蹙眉,替自己接下來要說出的話感到有些發窘。果然,今晚還是不要告假比較妥當吧?雖然說他只是清理組形式上的領導者,即使沒有他,對整個清理組的運作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但,畢竟有著領導者的頭銜,加上身上的傷又不是完全不能活動。

  正想要將告假的話語說出口時,龍夜還是將這部分給忍住了。

  「不…沒什麼。我馬上過去準備。」

  「龍夜少爺。」就在要轉身離去時,平板無趣的聲音開口叫住他,「我知道您幾天前因為出任務受傷。但既然您現在平安無事,今晚的狀況又如此危急,希望您能將『龍』的工作做為第一優先考量,這是您目前至少能為『龍』做的事情。請您盡量不要造成『龍』以及龍星小姐的困擾。」

  回過身的龍夜,被那雙淺灰色的眼眸緊迫的盯著,頓時讓他感到有些困窘難以呼吸。這名男子…看來出他原本想說什麼嗎?

  龍夜不發一語,更加確信剛剛將想告假的話吞回肚子裡是對的決定。他遲疑的對宗義點點頭後,就朝清理組所在的位置快步走去。

  而在龍夜轉身離去後,男子亦沉默的目送著龍夜穿越大半空間,前去指揮清理組開始下達指令。男子面孔上仍無任何的表情,整個人如同無溫度的牆壁一般;但目送著龍夜離去的雙眼,透露出眼睛的主人正深沉思考著,盤算著無人知曉的事情。

 

 

  週遭的空氣鬱悶無比,濕氣濃厚到令人有些呼吸困難。

  是雨夜的前兆。

  小小的車隊陸陸續續的到齊,眾人停車的地方是個郊山人煙稀少的線道旁,一處可用來暫時停車避車的空地。

  龍星一下車,聞了到濃厚混著草木氣味的濕氣,立即皺了一下眉頭。下雨確實對於工作有時會幫上不少的忙,特別是在清理現場,將被濺灑滿鮮血的狩獵場沖刷的一乾二淨這樣的事情上,但今晚的地點卻不是那麼適合雨天這種天氣。

  她下午聽見任遠報告時,她就曉得今晚的任務地點是城市外緣的這處郊山。在這座大城邊緣的山林遭遇幾乎都是差不多的:因為文化發展生活圈擴大的需求,大多面臨著被過度開發的危機。直到開始發生災變後,人們才驚覺到危機存在,而挽回的機會早已隨著接連串的天災埋葬在碎石泥水之下。

  他們現在踩在腳下的這座郊山也有著同樣的命運。

  早在幾年前發生大規模的地震時,這座山也面臨著山毀泥流的慘況。雖然幾條小小的山道被草草的修復,但這座郊山幾乎可以說是沒剩下什麼人居住了。面臨被摧毀的家園,在故土的情感與生命的安全兩者之間,當地的居民大多選擇離開生長地,到山下或者進入到城市內去定居。在許多年前從城市眺望佈滿著如繁星般閃爍整山光芒的小山,登時成為了無人跡的死丘。別說是居住了,現在根本不會有什麼人會踏上通往山上的小線道。

  但隨著人類的離去,自然有別的族群進駐這座山。

  也就在短短了幾年之內,這座山成了「野獸」們最愛棲息的處所。

  被規劃為任務D-G區的這片郊山,成為了讓他們最頭疼的區域之一。前前後後已不曉得在這座山執行過多少次的任務,說這條山僅存的幾條山道這幾年一直是由龍氏一族維修打理一點也不為過。

  因此,龍星對這座山的狀況雖不能稱上是瞭若指掌,但至少有著相當程度上的熟悉。山形、地勢、地質等,她都有著一定的認識。因此她知道,下雨對於在這裡執行任務這件事情而言,可說是弊多於利。

  災變過後的山幾乎就像是活過來一般。

  特別是在受過雨的滋潤後,就如同從睡夢中甦醒過來,隨時都有可能改變形態,有時更出人意外的會移動改變地形…

  說這裡是最危險的狩獵場一點也不為過。

  身旁的下屬們正忙碌的進行準備工作。任遠亦站在她身旁,協助進行指示。

  「龍星小姐。」在一名下屬向任遠簡單報告過後,她轉過頭來面向龍星開口道,「龍月和李黎在學校發生了點事情,因此時間上耽擱了。」

  「耽擱?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們正要離開學校到總部集合時,李黎身體突然感到非常不適。說是心臟疼痛異常…」

  「那麼現在呢?」

  「說是暫時沒事了,因此他們不會到總部,直接會到這裡與我們會合。」

  「這樣嗎…」龍星轉頭圈巡了週遭,開口問道,「雷刀呢?假如今天李黎狀況不好,主要的工作應該會落到他身上。怎麼沒看到他?」

  「這…聽說,他並沒有和雷霆一起過來…而且,今天在學校似乎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龍星一聽,立即緊縮眉頭,眉宇之間透露出怒氣。

  「本來還以為他最近安份些了…怎麼又搞出這種名堂?派人去找他,今晚任務結束後,讓雷霆來找我。」

  「是…」

  兩人簡短的對話才剛說完,龍星突然全身一震,瞬間睜大的眼眸所閃現的眼神變得異常犀利。

  「出現了…」

  就在龍星口中呢喃的話語出聲的同時,距離他們約兩三公里外的樹林突然接連著竄出成群為數可觀的鳥群。

  鳥群的動靜對眾人來說似乎是個暗號,龍星對轉頭等待指示的任遠點點頭,任遠立即轉對眾人下達無聲的指令。所有的人立即如同被按下啟動的開關般,瞬間快速的運作了起來。無聲、安靜的開始潛入山道旁漆黑無比的野林中。

  留下一部分的人在原地待命後,龍星也邁開步伐,往黑暗中走去。而任遠更是小心翼翼的隨侍在一旁,一點也不敢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遠。

  耳畔突然傳來低沉警示的低吼聲,兩人轉頭,看見在兩人前方約五步距離的細瘦樹木旁,蹲踞著一頭體型不小的生物。即使在幾近沒有光線的黑暗之中,龍星仍舊能依據生物的外型判斷眼前的生物為何。

  「雷家的小輩對吧…」龍星低頭看了一眼,確定了牠的身分。眼前的獸擺出臣服的姿態趴在龍星面前,喉間不時的傳出喀喀般撞擊礦石般的順從低吼,恭敬的等待龍星的下一步指示。

  龍星雙手撫摸上柔軟的皮毛,跨坐上外型類似貓豹一類生物的背上,轉頭對任遠說道:「上來吧。照剛剛的感覺到的氣看來今天會是場硬戰,那麼等一下得就得靠妳了。如猙的腳程也比較快,別浪費多餘的力氣,上來吧。」

  聽見龍星的話,登時讓任遠感到驚訝不已。

  「不,怎麼敢與龍星小姐您共騎呢?我還是…」

  「都叫妳上來了,要我重複幾次?妳想繼續延誤時間嗎?」看著任遠鮮少表露,些微慌張拒絕的表情,龍星似乎感到有些不悅。微慍的怒氣開始出現在美麗的面孔上。

  「是…遵命。那麼我失禮了…」一看見龍星面露慍色,任遠立即低頭道歉。她走到獸身旁,輕盈躍上獸背,跨坐在龍星身後。一等任遠坐穩後,原本趴在地上的獸立即站直身體,竄入前方漆黑的木林之中。

  稱為如猙的獸奔馳的速度非常快,但坐在牠背上卻不會感到任何的不適。近乎要融入週遭寂靜的夜色一般,巨獸快速的穿梭,獸足不斷的點落在泥地及林木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疾走了一小段時間後,前方傳來陣陣各式群雜的野獸吼叫聲。其中一種尖細到讓人難以忍受的高分貝叫聲,似乎讓乘坐的如猙無法承受。牠不自覺的減緩了速度,不斷擺動的耳朵透露出牠的不適。

  「真糟…果然是土螻。」龍星不悅的咋舌,邊忍受著尖嚎喃喃的說著。在她背後的任遠也因為持續不斷的尖嚎顯得非常不適,蹙眉緊忍著痛苦。

  龍星強忍著不適,閉上眼睛,伸出手指開始在空中比劃著。

  隨著龍星手指的移動,坐在她身後的任遠可以明顯感到週遭的空氣開始有了明顯的改變:除了急奔能感受到的氣流外,隨著龍星手指的上下晃動,似乎有著另外一股氣流追逐的龍星著手指匯聚,逐漸形成比急奔所感受到的氣流更為強烈的風──

  隨著氣流的改變,尖嚎聲似乎被沖淡不少。頓時,任遠也感受到自己的耳朵舒適多了。

  龍星持續的移動手指,將匯聚的氣流帶到如猙的耳旁。如猙狀況也有了明顯的改善,耳朵的負擔減輕了,牠很快的又回到起初奔馳的最快速度。

  看似永無止盡的樹林像是一瞬間突然消失般,龍星與任遠眼前突然閃現出一片莫約兩、三平方公里見寬的空地。而空地上正上演著劇烈白熱化的打鬥戲碼:

  一群又一群難以用言語敘述說明的野獸們正猛烈的對彼此展開攻勢,無不想要壓制住對方;而旁邊則零星散布著穿著制式黑色制服的隸屬於龍氏一族的下屬,絲毫不敢懈怠緊繃著精神凝視著野獸們的戰鬥。

  空地的中央是戰況最炙熱膠著的地方。

  近乎兩、三公尺高的巨獸,正用那種讓人無法承受的高分貝叫聲尖吼著。用兩腳站立,有顆長著四支尖長巨角和突兀血盆大口的羊頭巨獸,絲毫不客氣的用狀似人手的前肢不客氣掃捶著朝牠展開攻勢的其他野獸,讓在牠底下的獸及人們無不倉皇躲避。但即使躲避的速度再怎麼迅速,還是會有一、兩個來不及逃命的倒楣鬼,在巨獸的猛捶掃蕩下運氣好的被拋得老遠摔落身受重傷,運氣差一點的就成了一攤殘破的肉塊散落在泥地上。

  龍星見狀,美麗的臉孔立即痛苦的糾結在一起。

  「龍星小姐!」

  只是剎那間的恍神,龍星眼前一暗,全部的視覺頓時被剝奪而去。緊接著感受到的是任遠壓在自己身上,用身體保護她的觸覺。等任遠放鬆力道,可以再度挺起身體時,龍星朝那個剛才從她頭頂飛來的物品望去。

  是與自己現在所騎乘,體型與之差不多同樣名為如猙的獸…只見那頭被拋飛出去的如猙正痛苦的哀嚎喘氣著,倒在撞上的樹木之前。原本健壯美麗的後肢此刻只剩下一條,缺少的那部分甚至延伸至腹部的部分,下腹部的內臟都已經顯露出來…

  所騎乘的如猙看見同伴的慘況,立即也發出痛徹心扉般的哀鳴聲。

  「任遠,我們下去吧…你去照顧牠,快去!」

  龍星拉著任遠跳下獸背,拍了下如猙的背部。如猙望著她哀鳴了一聲後,就立即朝牠的同伴飛馳過去。

  緊接著龍星轉身望向讓眾人陷入膠著苦戰的羊頭巨獸。

  「前幾天是夫諸,今天是土螻…最近究竟怎麼了?」龍星橫眉怒視著生物用低沉的聲音憤怒低語著。

  她從胸前的口袋取出一把有著精美裝飾的拆信刀大小的小刀,唰的一下劃破自己的手指。鮮血立即從絲線般的傷口冒了出來,很快的就凝聚成小小的血珠。

  雖然血的氣味早已瀰漫在整個空地間的空氣中。但在血珠自龍星手指冒出的瞬間,場上的野獸們都像是察覺到什麼一般,全都往龍星的方向看了過來。

  「任遠。」在血珠低落之前,龍星將手指伸到任遠身前。

  兩人之間不必有太多的言語交談,任遠立即明白接下來自己該做的事情。她屈膝半跪,將冒者鮮血的手指湊到唇前,緩緩的閉上雙眼。

  「僅遵汝命,龍星小姐。

  再次張開眼睛之時,如同鮮血亦如同赤火的紅取代了原本黑如深檀的黑,閃現著異樣的光芒。

  龍星朝她點點頭,緊接著又立即將目光轉回到仍舊白熱化的戰場上。

  「去吧。」

 

 

  抵達眾人停車的空地發現只剩下幾個留守人員時,龍月草草的問了一下狀況,才發現比起其他人,他們已經遲到了很久了:狩獵的行動早在一個多小時前就已經開始。

  「一開始在離這裡只有兩三公里的空地開始首戰,後來那些『野獸』們往樹林更裡面逃,所以改採分散追擊。不過通訊器因為樹林跟地型干擾,所以已經失聯了約有十分鐘…現在只能靠輪替人員回報才能最新狀況。」

  邊聽著留守人員做簡單的報告,龍月不安的望著被烏雲掩蔽比平常都更加晦暗的暗紫色天空。

  「那我們也別拖延,趕快過去吧。李黎,妳能感受到氣息嗎?」

  龍月轉過頭,開口向氣色已經恢復許多的李黎詢問。

  李黎閉上眼睛,過了片刻,睜開眼搖頭說道,「確實是能感受到氣息,但是太微弱了,所以無法確定精準的位置。看來其他人已經跑到森林很裡面的地方…」

  「唔。這樣的話…」龍月晃著腦袋逡巡著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雷刀呢?既然我還沒到,他應該會在這裡待命才對啊?」

  向龍月報告的那名留守人員發現龍月是在對他發問,才緊張的連忙回答道:「一直沒有人看見雷刀少爺的蹤影。似乎在總部的時後他就沒有跟著我們一起出發…」

  「雷刀…他又發生什麼事情了?真是的,這下子只能徒步了。不曉得能不能追上其他人…」龍月露出困窘的表情,正當他陷入煩惱的苦思時,徒然像是被雷擊震撼到似的,雙眼直直的朝樹林的某個方向望去。

  「算了,剛好有東西靠過來了…我們就先過去看看吧。走吧,李黎。抱歉,本來想讓妳休息──」

  「唉呀,反正我本來也就沒指望過雷刀啦,」李黎露出微笑,看著對她露出一張苦瓜臉的龍月,拍拍他的肩膀,率先走在他前方,「我不是跟你說過了?」

  「是是…果然還是李黎大人最可靠了…」

  龍月嘆了口氣,無奈的笑著。他曉得,李黎只是為了讓他不要那麼在意她的狀況,才那麼說的。雖然氣色已經恢復許多,但李黎還是偶爾會透出不適的神色,只是每次都是很快的稍縱即逝,強撐著不讓龍月發現。恐怕李黎恢復的狀況並不如她所表現出來的那麼好…

  不過沒有其他的眷獸在身旁,他也只能靠她了。

  龍月立即追上李黎,兩人一同踏入早先時間其他人同樣消失在其中的漆黑樹林。

  一踏入樹林,龍月早先所感受到的異樣氣息隨著他們不斷的深入,越來越強烈。

  察覺『獸』的氣息…是身為『龍』與身俱來的能力之一。

  自過去的歷史不斷累積而來,逐漸攀爬至群獸頂點的龍一族,是群獸之間最高等,也是擁有最強大力量的生物之一。而龍家之所以擁有這個姓氏,傳聞就是從這個現在消失匿跡不見蹤影的神獸處獲得力量,間接的成為了現在群獸的最高權力中心。除了龍氏一族之外,也有少數的幾支人類血脈傳承了古代神獸們的力量,成為同樣擁有可以操控壓制其他獸族力量的『豢氏』,與龍家一起分享著處於至高頂端的地位。

  而除了自龍或其他神獸身上傳承力量人類,能在遙遠之處就能察覺到其他『獸』的存在,只有那些力量稍次於神獸們的獸了。而李黎,以眷獸的身分效命於龍家的她,和一般的獸或者因力量屈服的獸有很大的不同。與大多數隨侍在豢氏們身旁的眷獸一樣,他們所擁有強大力量是一般的獸無法比擬的。

  這類的眷獸並不多,在數以萬計百萬計的群獸中,能夠到有此程度的獸大多都是經過千百年的磨練才成就擁有強大的身軀,或者視同樣有著千百年下來悠久歷史的血緣才能造就。但可惜的是並不是所有這類的獸都能被龍氏一派的豢氏給收服。比如,今晚出現的土螻,亦屬於這類只要站在對立立場,就會讓他們頭疼不已的強大獸族之一…

  鬥爭是永遠不會停止的。

  只要他們所生存的土地上還有一絲的生命存在,只要有生命存在就會有掠食鬥爭。這是自然生命之中不變的法則。

  「唔,李黎,前面…」

  龍月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暗示李黎也停下來不要有任何動作。

  李黎循著龍月的目光和自己同時感受到的不安氣氛的方向望去,察覺眼前離他們約有二十公尺遠的矮樹叢正些微不尋常的晃動著。

  兩人屏息,凝神注意著前方的動靜。

  正當龍月將手伸進外套內側的暗袋想取出某樣物品時,李黎伸手阻止他,對他搖搖頭要他再等待一會兒。

  「嗯…?」

  在一陣稍微劇烈的晃動過後,看見從樹叢後方探出身影的生物時,龍月心中感到有些疑惑。

  探頭出來的生物是頭外觀乍看之下與野生水鹿差不多樣貌的生物。不過頭上四根有些捲曲的短角,由深而淺的毛色披蓋的身體有著明顯不是鹿尾分岔成三條狗尾狀的尾巴,明顯的標示著這頭生物並非一般的野鹿。

  在看清楚生物的來歷後,更讓龍月感到困惑不已。

  「李黎。妳感受到的氣息…」在沉默思索了好一陣子後,龍月終於忍不住悄聲向身旁的李黎開口。

  同樣盯著鹿狀生物的李黎,臉上的表情充滿著和龍月一樣的困惑,「嗯…我也是。剛剛感受到的氣息不可能只是玃如。玃如是生性比較溫和的生物,只要不激怒是沒有什麼危險性。可是剛剛所感受到的…」

  「那股氣,雖然還沒有到可以明確知道是何者的程度,但想必應該也是來頭不小的凶獸。不過,現在確實也沒有再感受到…說那股氣息是玃如我認為不太可能。」

  「怎麼辦?先放著這頭玃如不管,去跟其他人會和嗎?」

  龍月撇了正在溫馴拉扯著樹叢樹葉啃食的生物,思索了一會最後無奈的開口道:「既然這邊察覺不到什麼,那麼就到下一個地方去吧。停在這邊也沒辦法做什麼事情,我們走吧。」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