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pitolo uno. 03

 

 

 

 

  一天的課程結束後,夏日下午的天空仍舊非常明亮。放學的學生三三兩兩漫步在校園內,準備離開學校或者去參加社團活動。各學年的教室很快的就只剩下零星的人影。

  在三年級龍月所屬的教室裡,同樣的大多數的人都已經離開教室,只剩下幾個才剛收拾好書包的同學。幾名女同學見龍月及李黎還沒有離開的意思,便刻意拉大音量,用愉悅的聲音向他們道別。而在龍月終於被她們的聲音吸引,目光離開手機上的訊息後倉促的向她們露出微笑點頭道別後,女同學們留下一陣開心的竊喜笑聲後就推著彼此快速離開教室。

  李黎盯著女孩子們離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道,「還真是罪惡呢。」

  「罪惡?誰?」

  立即又將注意力轉回手機上的龍月,心不在焉的隨口重複問道。

  「還有誰呢?仰慕的龍月王子親切向她們說再見,大概又會讓她們嚷著可以回味好幾天了吧?」

  李黎手往後方一撐,整個人便一屁股坐到龍月身旁的空桌子上,刻意挖苦說道。

  「什麼回味好幾天…幹嘛用那麼噁心的方式來形容啊?別人都跟我說再見了,總不能繃著臉什麼都不說?我才不想做出那麼失禮的事情…」

  「你啊。總是對仰慕者那麼親切,小心會被誤會唷。像龍星小姐那樣對人冷淡一些,倒也比較省事吧。」

  「呿,別拿我跟那個沒良心的妹妹比較…」龍月整個人桌上一癱,咚的一聲趴倒在桌上。手指在手機上按了幾個按鈕後,便整個人埋到臂彎中。

  「那現在又怎樣啦?看了那麼久,應該是今天晚上出任務的通知吧?」

  「嗯…」因為頭埋在臂膀中,聲音顯得有些悶悶的,「真不想去。」

  「喂喂,這是身為『龍』該說的話嗎?」

  龍月微微將頭抬起,露出眼睛,「聽說有可能是『土螻』…假如是真的,那麼今天晚上不曉得又有多少個人會受傷?想到這點就覺得讓人頭皮發麻…」

  「你啊,做這工作有多久了?早就應該習慣這種事情了吧?想制止受我們控制外的獸只有這些方法,受點傷是在所難免。想想,如果我們不去做,那麼又會有多少的一般人會受到傷害或犧牲呢?」

  「還是不要習慣的好…假如是自己就算了。但想到還有妳,或者其他豢氏、眷獸也會受傷,還是讓人覺得很難以忍受…」

  李黎聽了,登時瞪大了眼睛。接著立即露出微笑,伸手放到龍月頭上,用力搓亂他的頭髮。

  「唷唷,我們的龍月王子還真是有顆非常溫柔善良的心呢!能得到我們家小王子的關心,大家還真是幸福呢∼」

  「李黎!」

  龍月立即不高興的發出抗議,推開李黎的手將自己的頭髮撥正,「真是的。我說李黎啊,小的時後這樣做是無所謂啦。不過現在應該要考慮到我的年紀已經不適合了吧…」

  「什麼?真是可惡啊你這小子…不想想是誰從小幫你把屎把尿拉拔長大的啊?不管你活到你歲,我都有這個資格!不滿意的話,就把我浪費在你身上照顧你的時間還給我啊?」

  「唔!好好好,一切都隨妳的意,想怎樣就怎樣吧…」

  看著龍月嘆了口氣露出隨她處置的表情,李黎再次露出滿意的微笑,拿起龍月掛在桌子一旁的書包。

  「既然晚上要出任務,還是早點回去準備吧。司機應該已經在學校外面等了,別讓他等太久。」

  「是是,老媽…」

  龍月開玩笑的稱呼又換來李黎一個打在頭上的拳頭侍候。他邊嚷著向李黎抱怨,兩人邊說邊走出教室。

  就在兩人快速的走過只剩下零星人群的走廊和川堂時,龍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大叫了一聲。

  「啊!我們去夜的教室找他吧!他受了傷,我們送他回去比較好。如果不這樣,他肯定又會自己一個人搭電車回去了。」

  看著露出一臉擔心表情的龍月,李黎笑了笑,「確實呢。平常他都是自己上下學的。雖然說身上的傷沒大礙,不過在搭車的時後被碰撞到就不好了。」

  「嗯,我記得他的教室在…」

  正當龍月轉身搜尋方向的同時,一瞬之間,李黎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烈的跳動的一下。

  

  「嗚。」

  

  龍月走了幾步發現李黎沒跟上來,回過頭來找尋她的身影時,發現李黎整個人蹲在離他有幾步遠的地方,身體蜷縮繃緊著,書包也掉落在一旁。龍月見狀,立即緊張的衝向前,「李黎?怎麼了?」

  但李黎似乎沒有聽見龍月的呼喊,仍舊神色痛苦,緊縮著身體。不住的發出痛苦的嗚咽聲響。

  剛剛…就在剛剛。

  那是股要幾近要篡奪走她心臟般的疼痛。緊接著的,是一陣又一陣讓她可以明顯辨別出的不尋常的鼓動…

  「感覺…龍…龍月少爺。你有感…覺到什麼嗎…?」李黎吃力的,斷斷續續的吐出字句。

  「感覺?什麼都沒有啊?喂…沒事吧?身體哪裡不舒服?感覺…妳是說妳感覺到什麼了嗎?」龍月半跪在李黎身旁,扶住她慌張的問道。

  面對龍月一連串的發問,李黎根本無暇回答。她緊咬著牙關,抱緊雙臂努力的想要抑制住疼痛感。這種特殊的感覺,通常只有在晚上『狩獵』的時後才會出現。但即使產生這種感覺,也從未伴隨著疼痛來過。而這樣痛徹心扉般的撕裂疼痛感更是前所未見…

  在『狩獵』中受過再怎麼重的傷,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如此疼痛過。

  她現在的身體完好,也非常健康。怎麼會這樣無預警突然出現劇痛?

  幾名正巧經過川堂的女同學看見的眼前的狀況,也停下腳步向前關心,「咦?你們是…三年級的龍月學長和李黎學姐?怎麼了嗎?學姐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需要幫忙嗎?」

  龍月聞聲抬頭望去,發現正巧是龍夜班上的同學。

  「嗯,突然就變成這樣,好像是哪裡痛的樣子…啊,我們的司機應該還在大門口等待。可以麻煩妳們,幫我向他傳達,請他再稍等一下嗎?我先帶李黎過去保健室一趟…麻煩妳們了!」

  「啊,好的…」

  在龍月的認真拜託之下,女同學露出緊張又靦腆的表情,接連著如搗蒜般的點頭答應。

  龍月朝她點點頭再次道謝後,用手撐起李黎,讓她靠著他的身體緩步離去。

  就在龍月轉身離開時,站在這群女同學生後的一名高窕少女突然搶入他的眼簾。

  他曾經到龍夜班上找過他幾次,因此對他們班上的人模樣也稍稍有些印象。有著高窕纖細的身材,足以讓男人沉迷不已的美麗面孔和烏黑微捲翹的長髮。他在腦海中短暫的搜尋了一下記憶,發現他對於這名少女並沒有任何印象。

  確實…假如龍夜班上有這樣的人的話,他不可能會沒有印象,學校內應該也會有些傳聞才對…

  雖然當下有些疑問,但李黎的狀況讓他焦急不已。他沒有再多作思考,帶著李黎緩步往保健室的方向走去。

  

  

  由於身上還帶著傷,因此龍夜無法隨心所欲的奔跑。但在他正準備要回家時,在校門口剛好碰上了正在向司機傳達龍月口信的同學們。一聽見李黎的狀況,他強撐著隱隱作疼的身體,盡量用最快的速度往保健室跑去。

  他匆匆的打開保健室休息間的門,一進去就看見龍月和校醫正坐在床鋪旁邊談話著。龍夜緩步走過去,微微喘氣問道:「月…李黎沒事吧?」

  看見龍夜往他們這邊走來,校醫交代了聲讓李黎好好休息後,就轉身離開。龍月朝他點了點頭,轉頭一同和龍夜注視著躺在床上已經睡著的李黎。

  「你怎麼跑過來了?啊,我忘了順便交代請司機先送你回去…」

  「我聽見同學跟司機說的話了,所以就──」龍夜低頭看著李黎仍有些緊皺的眉頭,「發生什麼事情了?」

  龍月停頓了一會兒,有些不知所措的開口說道,「放學後我們本來想去找你的。想說順道送你一起回去不要讓你去擠電車…結果走到綜合大樓的川堂時,她好像突然身體哪裡很疼痛般,痛到連站都站不起來…但完全不曉得為什麼突然會這樣。校醫剛才檢查說她沒什麼問題,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應該還是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疼痛消退之後,她好像很累,所以就讓她睡一會兒了。」

  突如其來的疼痛…他早上的時候也是這樣呢。龍夜腦海中突然憶起早上自己的狀況。莫名其妙的劇痛就突然來臨…

  這樣的聯想讓龍夜心中此時突然感到非常不安。

  「發作之前,有什麼異狀嗎?」

  「我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龍月搖了搖頭回答,「不過李黎似乎有感應到些什麼。在川堂的時後,她有問我有沒有察覺到什麼異狀。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我在猜,李黎的意思會不會是想問我感應到『獸』的存在…」

  「『獸』?在學校裡?」

  「我也覺得不可能,畢竟在我們學校這種地方,而且我什麼也沒有感覺到。可能要等她醒來才能問清楚了。」

  「那晚上的任務…」

  「只能讓她先休息了吧。雖然現在眷獸的人力有些吃緊…不過除了李黎外,我還有雷家的那個笨蛋可以幫忙。」

  「那麼,我先過去總部通報一聲吧?集合的時間快到了,得先過去準備…」

  「等一下,」聽見龍夜說的話,龍月立即轉頭看著他,伸手拉住正準備離去的龍夜,「你要去總部集合?為什麼?」

  「嗯?為什麼?今天不是要出任務嗎?所以當然要過去…」龍夜露出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似乎無法理解龍月為何提出這樣的疑問。

  一瞬間,生氣的表情立即符現在龍月臉上。他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抓住龍夜的手臂,用急切迫人的語氣問道:「出任務?你收到出任務的通知?」

  「啊?嗯,沒錯。」看見龍月突如其來的怒火,讓龍夜有些不知如何應變,「有什麼不對嗎?」

  「你!受傷了耶!又不是沒有其他人,為什麼要叫你去啊!?」責問的聲音逐漸變得有些大聲,龍月躁怒的抓著龍夜,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許多,「為什麼你一個受傷的人也要跟著出任務?」

  隨著力量的增加,龍夜臉上也逐漸浮現出痛苦的表情,「月…傷…你壓到傷口了…」

  「啊!」聽見龍夜痛苦的聲音,龍月才恍然回過神來。他立即低下頭,露出愧疚的神色。隨即,他抓起龍夜的手往保健室外走去。

  「龍月?」

  「去外面談吧…我怕吵到李黎。」

  「嗯…」

  兩人一站出保健室的門口外,龍月就立即把龍夜拉到一旁,皺著眉問道:「怎麼回事?為什麼你會收到出任務的通知?」

  對於龍月的質問,龍夜仍舊是一頭霧水,「既然是任務,沒有道理我不會接到通知啊。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龍月一聽,憤怒的神情又立刻顯現在臉上,「開什麼玩笑啊!我已經幫你送出因傷休職的申請了耶!更何況你的傷勢他們又怎麼可能不清楚?分明就是要你帶傷上陣…」

  「沒問題的,不是站在第一線的話應該不要緊。比起要『狩獵』的你們,待在清理組的我安全多了…」

  「清理組的還是會碰上意外吧!要不然你現在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在龍月怒不可竭的一陣大吼後,龍夜睜大了眼睛看著他流露出有些驚恐的神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見龍夜有些驚嚇受傷的表情後,龍月立即就後悔了。他低下頭,手掩著臉低聲道歉。

  「對不起…明明不是你的錯卻將氣發洩在你身上。」

  「不…沒關係…」

  「總之,我覺得一定是總部哪兒出了問題,我會直接向龍星反應。等我送李黎到醫院檢查之後就會去總部,你今天就不要去了。到校門口去,請司機先送你回住處吧。」

  「不行。我也收到了通知…假如是總部那邊出了什麼問題,也應該由我自己去解決才是。有可能是休職申請要本人自己提出才會受理,所以我自己去一趟…」

  龍月聽了搖搖頭,馬上否定龍夜的話,「不可能。我從以前到現在已經不曉得幫下面的人簽過多少張假單了。流程怎麼進行我不可能不了解。會這樣子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擺明了刻意忽視掉而已。你去的話一定會碰壁,讓我去處理就可以了。你就先回去吧。」

  看著龍月認真異常認真的表情,原本還想繼續爭辯下去的龍夜不禁將話吞了回去。他無奈的點點頭,允諾道,「我了解了。李黎…如果有什麼地方我可以幫得上忙的話──」

  「行了行了,」龍月拍拍龍夜的肩膀,一直緊繃的臉終於擠出一絲微笑,「受傷的人還在這邊說什麼呢。李黎我會照料她的,你趕快回去休息吧。」

  他伸手把龍夜的身體轉向推了推龍夜,意示他趕快離開。龍夜被他踉蹌推了幾步,回過頭望了龍月一眼。看見龍月眼神堅定,抬了抬下巴再次催促他離開後,龍夜這才踏步緩慢的離開。

 

 

 

  身體還是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李黎下意識的皺緊了眉頭,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癱軟無力,無法隨她所欲的自由移動。

  在她還在努力回想,自己發生什麼事情時,耳畔傳來一陣溫柔的女性嗓音。

  「看起來很痛呢?怎樣,舒服些了嗎?

  李黎持續努力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睜開感覺沉重不已的眼瞼。微微的睜開眼睛,入眼的是名非常美麗動人、高窕纖細,有著隨意捲翹散落在肩頭上的黑色長髮的年輕少女。

  她盯著少女許久,才緩慢的開口道:「是…『您』…」

  那是張讓她非常懷念的臉孔。懷念到現在再次看見了,內心的衝動及感動已經滿溢到無法壓抑,眼淚幾乎快要流下來…

  少女微微的拉起嘴角,露出非常美麗的微笑。她伸出手觸摸著李黎的額頭,聲音輕軟,如絲綢觸感般的服貼悅耳,「我們好久不見了呢。妳說是不是?沒想到一見了面就是這種狼狽樣。看來妳還記得…

  少女的手冰冰涼涼的觸摸起來非常舒服,讓她感到安心不已。

  啊啊…這種安心的感覺多久未曾在心裡感受過了?

  「我…從來沒忘記過…」喉嚨有些乾燥,讓李黎覺得說起話來好吃力,「即使已經不是當年的軀體了。但是只要『心』還存在,我就不會忘記…一直想要…再和您見面,一直想跟您說話,然後請求您…」

  「我很高興妳還殘留著對我的記憶。不過這和妳想跟我請求的事情是兩碼子事唷?」少女的笑容真的好美。李黎看著,心中不自覺的這麼想。最後一次看見這個笑容,是多久以前了事情了?「利用別人,得到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然後享盡榮華,是不是異常辛苦呢?更何況妳背叛的 對象還將妳視為親如己出…

  一聽見少女說的話,李黎立刻猛烈的晃動的腦袋,「不…不是的!我…當初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那樣。後來我也一直很後悔,早知道會讓您變成那樣,我就會什麼都不想要,也不會答應那個陰險卑鄙的傢伙…」

  「現在才來詆毀當年合作一起背叛我的傢伙,已經太晚了吧?」少女邊笑著轉身,身影看起來開始有些朦朧,「再怎麼說,我都被你們弄成那副樣子,現在說什麼都已經太遲了。嘛…對過去眷戀不已還真是令人感到厭惡,過去怎樣對我來說都已經無所謂了。但是妳所製造出來的因果之輪不會那麼簡單的就消失。放心,我們很快就會再碰面的…

  看著正逐漸消失的少女,李黎不禁緊張的伸出手想抓住她。還有很多的話想跟她說,想要問她,所以不能就這樣結束…

  「『    』!!」

  喊出少女名字的同時,她猛然張開眼睛,醒了過來。

  這次眼睛所見的,是學校建築內部的天花板。李黎躺在床上,輕微的喘著氣,心臟仍不斷的悸動跳躍著。感覺到眼角有些濕熱的觸感,她伸手往自己的眼角摸去。

  是淚水…

  她為什麼哭了?

  剛才她似乎夢見了什麼,但此刻記憶開始顯得有些模糊。隨著她努力的回想,夢的記憶就更加瑣碎殘破…最後她早已想不起任何關於剛剛夢境的內容了。

  「李黎?」

  聽見呼喊的聲音,她轉頭往聲音的來源望去。

  龍月正打開門,看見已經醒來了李黎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他立即走向她,向前探視,「我已經跟醫院連絡了,待會兒就送妳過去。現在感覺怎麼樣?」

  龍月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脫離那種似夢非夢的飄忽感。

  她記起來了,剛才與龍月正想去接龍夜一起離開學時,心臟突然猛烈的開始抽痛…看了看四周的景色,應該是學校保健室內的休息間。可能是剛剛痛到快昏過去的時後,龍月帶她過來的吧?被龍月撐扶著走過走廊的經過她還有些模糊的印象。

  李黎摸了摸頭,用仍有些疲倦痛苦的聲音說道,「已經好多了…啊!集合的時間…快到了吧?得趕快…」

  她邊說著,撐起身體坐了起來想要下床。龍月見狀連忙阻止她,把她重新推回床鋪上,「停停…妳這個樣子還想去執行任務啊?我已經連絡雷刀,今晚讓他調來陪著我執行任務。妳待會就去醫院檢查,沒事的話就回去休息。」

  「可是…」

  「沒事的。我知道你放心不下雷刀,但是他這一陣子可是進步很多唷。我自己也會多注意的,妳別擔心。」

  「我不是對於雷刀的能力有所懷疑…而是覺得我的身體狀況並沒有不好到需要休息。我已經好多了,今晚還是讓我跟著出任務吧。有需要的話,等任務完我會去醫院檢查的。」

  「喂…」

  「放心,我不是那種會逞強的人,你不是知道的嗎?就依我的意思吧?」

  見到龍月仍有些猶豫的表情,李黎不住的說服催促道。最後龍月嘆了口氣,開口說道,「既然妳都那麼說了,就聽妳的。不過我有個條件,今晚必要時讓我跟雷刀打頭陣,妳只要從旁輔助我們就好了。別太逞強,知道了嗎?」

  「了解。」

  原本似乎想開口繼續說下去的龍月,像是發現了什麼異狀停了下來。他注視李黎的臉龐許久,時間久到李黎以為自己臉上是不是有髒東西,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檢查。

  「怎麼了,幹嘛一直盯著我看?」一直被人這樣注視著,讓李黎感到有些不自然。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妳……剛剛是不是有哭啊?」

  「咦?」

  聽見龍月那麼一說,李黎慌張的摸了摸還有些濕潤的眼角。趕緊用手背擦拭,希望能抹去淚水的痕跡,「唔…沒什麼。可能是因為剛剛作夢的關係吧。」

  「作夢?」

  「嗯…似乎做了個有些讓人感到懷念,但也感到悲傷的夢。不過醒來後就全部記不起來了。」

  李黎翻身下床,邊說著邊將剛剛躺過的床上面的床單鋪平,再仔細將毯子摺疊好放在床尾。

  「嗯哼…原來妳也會作夢啊。我還以為眷獸是不會作夢的呢。」

  「少來,為什麼我們不會作夢啊?都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有記憶的生物,為什麼我們不會作夢呢?」李黎往龍月頭上敲了一記,便轉而伸手整理自己身上的衣著。

  雖然記不得內容了,但是感覺什麼的卻來是很清楚的殘留在體內。

  非常複雜的情緒感覺。

  混合了懷念、喜愛、尊敬、愧疚、憎恨…

  五味雜陳的複雜情感。縱使她無法想起任何一個片段,但心底處有個聲音不斷的告訴她:剛剛夢見的東西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有可能會決定左右著她未來的重要事情。

  而她又是為什麼會那樣的夢?

  明明什麼都記不得,但卻又讓她在意得不得了,掛在心上的感覺一直無法消退去。

  一定要想起來。

  她下意識的將手握緊,在心中對自己如此說著。

 

 

 

 

  「耽溺於過去還真是件讓人討厭的事情。」

  狹小的房間內,高窕纖瘦的少年靠坐在窗台上,望著逐漸西沉的暮色,用有些戲謔的語氣隨口說著。

  「所以你就無所顧忌,盡情的去做想做的事情嗎?但是說到被所謂的『過去』給羈束,你可是沒有資格說別人的唷!」推開房門走進房間的中年男子因兩手都拿著杯子,便用腳向後一推將門闔上。走到少年身旁,將其中一個杯子遞給少年。

  少年接過杯子,露出欣喜的微笑,「真慢。我還在想說只是倒個茶而已,你是用上了怎樣的技巧才可以這麼慢呢。」

  看見少年一副這樣的服務是理所當然的態度,中年男子嘆了口氣,推了推臉上的眼鏡,身體靠在窗台上無奈著說道,「雖然說我是不介意。不過面對長輩,讓父親來服侍你,你還真能夠理所當然的接受啊…別人幫你服務,好歹說聲謝謝吧?」

  少年起先睜大了眼睛盯著中年男子,在口中的飲料吞落後,隨即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嘛,原來你也會介意人類社會的世俗觀點啊?可以啊,如果你喜歡的話,我是可以奉陪好好扮演乖兒子的角色唷,父•親•大•人?」

  少年邊說著,就親暱的往男子的臉上湊了過去。

  「得了得了,」中年男子趕緊推開湊了上來想示好的少年,沉著臉道,「讓你這心口不一的傢伙奉承可一點都不會感到開心。你還是照老樣子來吧。真是的,小時後的你可愛多了…」

  「唉呀,正值青春期的孩子轉變可是非常大的,難道父•親•大•人沒有事先作好心理準備嗎?」

  「說是青春期的轉變,性格也未免扭曲的太多了,這種說法一點都不適合你呢。得了,『乖兒子』的戲碼在有外人在的時候扮演就好,只有我們相處的時後就不用那麼囉哩囉嗦了。」

  「呿,虧我還大發慈悲的想配合你呢…既然不要的話就拉倒囉。」少年喝了一口茶,滿足的向後靠在窗框上,望著窗外的景色,嘴角浮現狂妄不羈的笑容,「不過你想緬懷過去那段有著乖孩子的過往歲月,我勸你還是放棄吧。你自己都說了,這種成長的藉口不能是用在我身上。我沒有那段作為你的『孩子』的那段過去,這點你就放棄吧。」

  「呵,就像你說的。耽溺於過去真的是件讓人討厭的事情。不用擔心,那種話只是用來挖苦你用的。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對我來說現在坐在我旁邊的你才是最重要的。也不管你究竟有沒有作為我的兒子這樣的身分,也都不會影響我們現在之間的關係。」

  「話說得真好聽呢…讓本家的人聽見這樣的話,不曉得他們會作何感想呢?」少年咚的一聲將杯子放在身旁窗台的空位上,繼續開口說著,「話說回來,今天的收穫還真不少。不管是想見的人、不想見的人、預料之外會見到的人都見到了呢。真不虧是豢氏和眷獸群集的地方,氣味還真是濃烈倒讓人受不了…」

  「這麼說,你已經找到你想找的人了?」

  「就照我們所猜測的,今天很順利的見到面了。哼哼,身上綁滿了繃帶,還真是可憐…不禁想讓人好好疼愛他一番…」

  「喂喂,克制點。別一興奮過頭,就在學校裡對他出手了。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讓你進去那個學校的,事情曝光的話我在本家也不用玩下去了。」

  「不用擔心,說到忍耐,我不也忍耐了這麼多年嘛?不會讓這麼一點衝動就毀了我的計畫,你放心。今天再次碰面,讓我更加確定是他沒錯。不用刻意去看,都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所流沁出來的力量和氣味。看起來他身上的傷也沒有大礙,也活得好好的。也不枉費我耗那麼大的勁把他從死神手邊拉回來了。」

  「那麼你說『不想見到的人』,和『預料之外的人』是怎麼一回事?」

  「嘛,那裡本來就是『龍』的地盤。無可避免的總是會碰到那幾隻小蟲…不過看來想感受到我的氣,對他們來說還是沒有那麼容易吧。學校內的氣又那麼混雜,他們大概也會誤以為是錯覺而已。至於那個『預料之外的人嘛』…」

  少年舔了舔嘴唇,眼神變得犀利異常,「我也沒想到會在學校看見她。畢竟,年紀上跟我猜測的有段距離,恐怕是轉生過了吧。被安排在龍的小蟲身旁,那群龍還真是想盡辦法盡情的使用當年所遺留下來的物品呢…雖然每一個都很有趣,不過還是暫時再觀察觀察吧。我倒是對今晚即將產生的騷動比較感興趣。真沒想到,只不過是提供點消息,那群野獸還真的騷動起來了…」

  「喂喂,等一下,該不會是你…」

  「唉呀!真討厭,父•親•大•人!」少年笑著,將原先拿在手中把玩的長髮甩到腦後,愉悅的吃吃笑著,「我可是什麼都沒做唷。只不過是讓『獸的生物鏈』正常運轉罷了。今晚會發生的事情是無法避免的,我只不過是讓它變得更有趣罷了。」

  中年男子聽了,拍了拍頭,露出苦惱的神色,「你還是那麼的興趣惡劣…只是一個的話就會讓他們感到棘手不已,你打算讓整群都下去攪和嘛?」

  「只不過是想賣牠們個人情罷了。放心,我自有打算,也不會讓父親大人本家那邊的人太傷腦筋。你今晚就放心的跟著一起出去執行任務吧。」

  中年男子嘆了口氣,拿起一旁已經飲用完的空杯,轉身朝門口走去,「別玩得太過火了。既然你自有計劃,不要鬧得太大讓龍發現對你也比較有好處,知道嗎?那麼我要準備出門了,你自己小心點。」

  「知道了,父•親•大•人。」

  在夕陽餘暉的襯托下,少年露出開心燦爛的笑容,對中年男子揮手說道。